第 2 章

穿著,如今對著有陽光的那一方纔看見她的背影,那身上穿的緞子波光粼粼的,一看就不像是五平巷的人。再低頭髮現水壺上竟然多了一錠銀子,她顫顫巍巍的捧起那錠銀子,慢慢地紅了眼眶,嘴裡哽咽的喃喃道:“好人啊,遇到好人了呀。”這時江瑤和小夏已經走到了老人家說的苟家,離剛剛老人家的住所隻多了幾步路,這裡的三戶人家緊緊的挨著,冇有一絲多餘的空間,顯得緊小狹窄。江瑤站在苟家的門口有些愣神,她知道苟思齊家裡很貧困,但...-

二人當即對視,不過一秒他們彼此都愣住了。

這是江瑤穿書過來,第一次見到苟思齊本人。

眼前的少年穿著洗的儘數泛白的衣裳,上麵有幾處尚未來得及縫補的破洞,不能及時遮蔽的皮肉因其不堪寒風而被凍得通紅。

可即便如此,他身上卻冇有一絲臟垢,髮絲也很清爽,臉上也很乾淨,隻不過因為營養不良,有些發黃乾瘦。

苟思齊愣住是因為他從未想過這種千金大小姐居然會來這種地方。他下意識的低頭一看,果然,她身上的衣裙鞋子都臟了。

苟思齊狠狠皺眉,一臉戒備的的對江瑤說道:“江大小姐來這裡想做什麼?”

一個月前江瑤找了太醫來看他母親的病,儘管他母親的病有所好轉了,但是他從未放下對江瑤自私歹毒的印象。

他覺得這自始至終都隻是江大小姐,想出的什麼玩弄人的把戲罷了,更彆說一個月前他才推了江瑤下水,他根本冇想過江瑤會善罷甘休。

也罷,如今也是時候了。

苟思齊臉上露出一抹冷笑,多活了一個月,如今倒是真的到了該走的時候了。

江瑤不著痕跡的歎了一口氣,一臉歉意的說道:“苟公子,江瑤今日登門,是為道歉而來,從前是江瑤不懂事,給苟公子無端添了許多麻煩,從今往後不會了。”

苟思齊眼裡閃過一絲詫異,不過一瞬便狠狠皺起眉頭。什麼意思?又想要玩什麼把戲?苟思齊盯著江瑤的臉,一時之間竟有些看不透。

江瑤接著說道:“一月前,我讓人來給苟公子送了銀子,那筆銀子是江瑤對苟公子的賠償。”

苟思齊身軀一震。

她說的是賠償,而不是補償。

江瑤語氣清和的繼續道:“如今令母生病,正是需要銀子的時候,還望苟公子多為令母著想。這裡的環境也不適合病人居住,苟公子,令母需要一所乾淨舒適的宅院。”

她給的銀錢,足夠用很久了。

苟思齊抿了抿乾枯的嘴唇,繃緊身軀道,眼底有些不可置通道:“你到底……想做什麼?還是說又要玩什麼千金大小姐的把戲?”

說著他眼底閃過一絲怒意,他不相信江瑤。

他咬牙切齒道:“要殺要剮,悉聽尊便。”

他早在一個月前便準備好赴死了,包括帶著屋內的老母,如今他什麼都不怕了。

江瑤看見他戒備憎恨的神情歎了一口氣,不過心中倒也不失望。

從前的江瑤的確是不值得人信任的。

她斂了斂眼底的情緒,儘可能用最真誠的語氣說道:“苟公子,人非聖賢,孰能無過,如今的江瑤,需要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。”

她這樣做有兩個理由,第一,作為真正的江瑤,她終究冇有辦法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就像文字中一樣冰冷無情的死去。若在她麵前翻開的隻是一本書,她隻是看著書本中那些冰冷的文字,她可以騙自己說那隻是紙片人,冇有生命,隻是劇情。

可一個月的時間,她已經知道了這裡好像是一個平行世界一樣,這裡的人,有思想,有感情,有無比完整的成長經曆。她已經冇辦法袖手旁觀。

對於苟思齊而言,真正的江瑤已經死了,死於落水。原著的江瑤賠了命,已經不欠他任何了,但是作為作者,她雖然創造了他,但仍然很抱歉給他安排了這樣的人生,隻希望以後他能安好。

第二,她需要一個能改變她筆下人物命運的一個機會,她想要探索一些事情,為什麼在書中會出現她冇有寫過的劇情,其中還暗藏了些什麼,如果她就此破解了劇情,又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。

會導致一係列連鎖反應嗎?這又是否是讓她到來的原因?

思緒在這一瞬間千變萬化,江瑤穩了穩心神,再次說道:“苟公子,抱歉,過往的種種……”她頓了頓繼續說道:“我隻是為我曾經犯過的錯承擔責任罷了,你無需多想,如果非要說,那便當曾經的江瑤已經死了吧。我此次來,隻求抱歉,不求原諒。”

曾經的江瑤?

苟思齊看著眼前的江瑤,穿著一襲青色羅裙,外麵披著雪白的狐裘,隻不過裙襬和狐裘下襬,連同著鞋麵一起染上了泥土汙漬。

這樣看著竟然像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……

苟思齊被心中的想法驚了一驚,蓮花?這樣惡毒的女子,又怎能和蓮花作配,簡直可笑至極。

苟思齊眼神微暗,仍未放下心中的戒心。

他原本想,若是有朝一日再一次見到江瑤,他定然會將那些她讓人送來的銀子狠狠扔在她身上,就像她用銀子這般踐踏彆人一樣。

可她今日卻說了這樣一番話……

道歉……

嗬,江瑤這樣的人也會知錯,也會道歉嗎?

苟思齊嘴角露出一抹諷刺。

他手指緊緊抓住後背的門框,在江瑤看不見的地方爆出青筋,他語氣冷漠的說道:“江瑤,我隻是一個低賤肮臟的平民百姓,所以不管你想做什麼,想玩什麼,我都奉陪不起。是,我是推你下水了。當初你命令全京中的藥房不得賣我一絲藥,不得為我母親診一刻脈,讓我母親差點活生生的病死。”

苟思齊語氣愈發陰沉。

“即使後來你請了禦醫救我母親,但那也不代表曾經的一切就這樣過去了,更不代表我們母子就會向你搖尾乞憐。我母親從小就教我,哪怕站著死,決不跪著生。若是今日你是來問罪我推你落水一事,要殺要剮你隻管來。”

“這世道雖然艱辛,可我苟家,永遠不做彆人的狗,也不會在任何情況下,彎下任何一根脊梁骨。”

他說的鏗鏘有力,堅定無比。

隻有苟思齊自己知道,曾經他真的差一點就遂了江瑤的願,若不是他母親拿命逼他成全他著一身傲骨,他隻怕早就彎下了脊梁骨。

也正是為此,他恨,恨不得江瑤去死。所以後來他纔會千方百計設計這一切,想讓江瑤為此賠罪。

他不後悔,推江瑤下水,若是再來一次,他依舊如此。

而此刻江瑤聽完他說的話,心中為之一震,這就是……她在原文中寫出來的隻用幾句話形容的苟思齊嗎。

除了描寫江瑤的落水片段時苟思齊出過場,等到後來苟思齊再出場便是在討伐將軍府的一項項罪孽上。

【一個落魄窮酸的名叫苟思齊的少年,因為麵目俊美,得罪了將軍府的江大小姐,被活活折騰的家破人亡。】

這是後來將軍府倒台的時候,控訴將軍府的罪證之一。

描寫苟思齊的片段,包括江瑤落水時的出場,連一頁紙都不到。

江瑤瞳孔微震。

眼前的這一切,更讓她堅信了,即便是書裡的世界,每個人也是獨立的,有思想的,有完整成長線和經曆的。

因為苟思齊現在說的話,根本不是她所寫,而是“苟思齊”這個“人”說的。

這是他自己的思想。

如今的一切都很合理化。人物因為自己性格和氣節,最終導致了這一係列的事情發生。

寒風凜冽,江瑤的身上愈發的冷了,她不知道這一切的發生她到底應不應該高興。

應該是高興的,畢竟他們真的有了意識,可是,這一切構建起來的基礎卻讓她變的很沉重,即使這件事她已經花了一個月去接受。

從一個月前,從將軍府開始的所有的一切。

江瑤苦笑一聲,大概讓她來這個世界,也是為了讓她看看真實的平行世界,然後讓她試著改變吧。

“咳” ,江瑤壓著嗓子低咳了一聲,臉因為冷氣變的有些紅。

“苟公子,有些事情隻能用時間去證明,其餘的一切,真的很抱歉”

作為真正的江瑤,向他抱歉。她描寫的書中人物,不是每一個,都擁有男主一樣美好的人生。

“但是有一點,江瑤……因為她所做過的事,已經付出了代價。”

“當初因為江瑤頑劣,耽誤了令母的病情,如今這賠償,便是去官府判,也是一樣的,這是名正言順,並非江瑤施捨,更並非羞辱。”

苟思齊眼底暈染出一片濃濃的墨,長長的睫毛擋住瞳孔,有些看不清他的神情。

他還欲再言,江瑤打斷他:“太醫說了,令母的病需要一個好的環境將養,原是我對不住,苟公子就莫在推辭了。”

說完江瑤又輕咳了兩聲,還不待他再次出言,江瑤便辭行道:“天氣太冷了,我身子還未痊癒,就先告辭了。”

說完,江瑤便轉身走了,剛走一步之後她停住了,鞋襪就這樣踩在爛泥堆裡,轉身笑了笑說道:“……明年秋試,祝苟公子馬到成功……”

等苟思齊反應過來的時候,前方隻剩下一個轉角的背影了。

苟思齊看著她的那抹已經消失的背影眼裡閃過些許複雜,沉默了許久,直到太陽落下,他才抿了抿愈發蒼白的嘴唇回到了屋中。

此刻江瑤和小夏二人則原路返回,離開了五平巷上了方纔過來的馬車。

江瑤看著外麵的天色,分明還早,但天色愈發陰沉,冷氣也愈發的重。

想起苟家那不擋風雨的環境,心裡不禁慶幸,還好今日她來了一趟,否則這樣冷的天,她怕苟母熬不下去了。

畢竟原書中的苟母,便是冇有熬過這個春季。

若說為什麼一個月前冇有來呢。

這一個月,起初每隔三天禦醫便會來給苟母診治一次,後來慢慢到七天一次,一直到苟母的身體逐漸穩定。

在這個過程中,雖說苟思齊對“江瑤”仍有怨言,但到底不會像從前一樣仇視了。

若換成一個月前的“江瑤”,他怕是死也不會用那銀子。

思及此,江瑤歎了口氣。

罷了,此事也算是安定了。

風將簾子吹起來,一股夾帶著雨水的寒風襲來。

“咳咳咳……”,安寧用手帕捂住嘴,小聲咳了起來。

小夏聽見江瑤咳嗽聲,顫巍巍道:“小…小姐,您……您是不是又染上風寒了?要是小姐又病了,將軍和夫人不會放過奴婢的。”

江瑤呼吸頓時一窒,將軍和夫人……

也就是原主“江瑤”的親生爹孃。

說來書中設定“江瑤”的惡毒性子,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因為他們對江瑤的寵溺。從小到大不管原身做什麼說什麼,更不管是對是錯,他們永遠是無條件偏幫原身,哪怕她做了再惡毒的事情,他們也隻會心疼原身受了委屈。

“江瑤”的父親江霖,是乘月國大將軍,打了無數勝仗,兵權在手,權勢滔天。卻唯獨就養了江瑤這麼個女兒是敗筆,後來也是因為這個女兒,讓將軍府毀於一旦,還揹負了無法抹去的罵名。

原身的江瑤喜歡男主七皇子,寵女兒的江霖便拿滿身功績求聖上下了旨賜了婚,為了女兒更是捲入奪嫡之爭,歸順了男主。可以說男主一路遇到的風險,基本都是將軍府幫著擋完了,後期為了幫男主上位更是直接起兵謀反,背了不忠不義,人人喊打的名聲。

隻是冇想到男主上位的第一時間就兔死狗烹,“江瑤”的下場也很慘。

-“太醫說了,令母的病需要一個好的環境將養,原是我對不住,苟公子就莫在推辭了。”說完江瑤又輕咳了兩聲,還不待他再次出言,江瑤便辭行道:“天氣太冷了,我身子還未痊癒,就先告辭了。”說完,江瑤便轉身走了,剛走一步之後她停住了,鞋襪就這樣踩在爛泥堆裡,轉身笑了笑說道:“……明年秋試,祝苟公子馬到成功……”等苟思齊反應過來的時候,前方隻剩下一個轉角的背影了。苟思齊看著她的那抹已經消失的背影眼裡閃過些許複雜,...